沈砚早忘了在城墙上杵了多久,直到风雪把他冻成一根冰柱子,才被顾大夫——他现在知道这是“顾青”的亲爹——半拖半拽地弄下城墙。
回去路上,顾大夫反常地话密,边呵气搓手边念叨:“谢小将军……可惜了。将门虎子,本该在京城享清福的年纪,偏被扔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送死。你瞅见他肩上那伤了没?箭是从后脊梁射进去的。”
沈砚心口猛地一缩:“后脊梁?”
“嗯。”顾大夫把声音压得只剩气声,“自己人的箭。他带先锋队夜袭敌营,回来垫后,城门早关了那么一眨眼,差点被关在外头。箭楼上有人‘手滑’——你信?”
沈砚没接话。他当然不信。史书上早用血写明白了,谢停云这辈子被同僚构陷、上司猜忌,最后孤城殉国,伏笔埋得比长城还深。
可看书是一回事,亲眼看见那支从背后射来的箭镞,是另一回事。
回到医馆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堂屋里的伤兵拾掇得七七八八,轻伤的归队,重伤的挪到后院。小鸢蹲在灶台前熬药,火光一跳,照见她熬得通红的眼圈。
“青哥,你还好吧?”她抬头飞快瞥他一眼,“你从城墙上下来,脸色就没好过。”
沈砚摇摇头。他想说自己压根不是顾青,但话冲到舌尖又咽了回去。他现在就是顾青。至少在这鬼地方、这具躯壳里,他必须是顾青。
“我……去瞅瞅重伤的那几个。”他说。
小鸢点点头,递过来一盏油灯:“谢小将军在东厢房最里头。阿爹说他那伤最麻烦,箭簇卡骨头缝里了,今晚准得烧起来。”
沈砚接过灯,手心里全是汗。
东厢房原本堆药材,现在临时铺了几张草席,躺着五个只剩半口气的重伤号。最里头用一挂旧屏风隔开,沈砚端着灯过去,先闻到一股子冲鼻子的血腥混着草药味,浓得化不开。
谢停云没睡。
他靠墙坐着,上半身光裸,左肩的绷带渗出一圈暗红,胸口也缠着布条。油灯昏黄的光一舔,少年的身体单薄却精悍,肌肉线条像刀刻出来的,新旧伤疤绞在一块儿——这哪像个养尊处优的将门公子。
听见脚步声,谢停云抬眼。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在暗处居然有光,亮得瘆人。
“顾青。”他一口叫破名字。
沈砚在床前站定,喉咙发紧。他二十一,历史系大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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