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西收拾完了?"
"还行。"沈砚不想多说。
"对了,老张今天说了,期末论文自选,但得跟他报备。你想好写啥没?"
沈砚动作一顿。原计划写唐代西域贸易,现在……
"可能写点别的。"他把布包小心放进柜子。
洗漱完,沈砚坐到书桌前,又展开那叠纸。在宿舍白炽灯下,纸显得更脆更黄。一共九张,每张都写着类似的梦境记录,时间跨度二十年,频率从每月几次到每年几次。
内容出奇地一致:总是边关、雪、城楼,那个穿甲胄的背影。细节会变——有时是春天,"城墙上开了几枝桃花";有时是秋天,"满地落叶,他踩上去有细碎声响";有时是战场,"箭如雨,他臂上中了一箭,还在笑"。
最让沈砚在意的是情感浓度。奶奶的文字向来克制,批注史书都保持着学者理性。但这些梦的记录不同,字里行间弥漫着强烈的情绪:
"今夜梦醒,泪湿枕巾。明知是梦,仍痛彻心扉。"
"又见他独自饮酒。想陪他对饮,却触不到酒杯。"
"他说:'你来了。'我说:'我一直在。'然后梦就醒了。恨醒。"
沈砚靠在椅背上闭眼。奶奶的形象浮现——总是梳整齐发髻、穿素色旗袍、说话慢条斯理的老人。他从未见过她失态,没听她说过激烈的话。他爸说,奶奶年轻时经历过战乱,家道中落,嫁给爷爷后生活平淡,爷爷早逝她便一人,把心血全投在学术和抚养孙儿上。
这样一个冷静自持的老人,却在私人记录里流露出如此深切的情感。
那个"他"是谁?
谢停云?可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人。
还是……只是奶奶的心理投射?把个人情感寄托在古人身上?
沈砚重新拿起玉枕,对着灯光端详。玉质极好,上等和田青玉,沁色自然,雕工精湛,该是清代以前的东西。若真是谢停云遗物,价值不可估量。可奇怪的是,关于谢停云的文物记载里,从没提过玉枕。
他注意到玉枕两端云纹里,各有一个极小的孔洞,像用来穿流苏或丝绦的。其中一个孔里,还残留着半截碳化的丝线。
鬼使神差地,沈砚把玉枕放到鼻尖,轻轻嗅了嗅。
一股极淡的、难以形容的气味——旧书、檀香,还有一种……雪的气味?冷冽的、干净的、属于北方寒冬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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