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也没闲着。
张起山刚一出城,他便备了一份礼,客客气气地上了美国商会的门。
说是佛爷暂时出去休养,他奉佛爷之命,上门新到任的裘德考先生打声招呼。
张日山坐了一刻钟,和裘德考你来我往互相试探,然后笑眯眯的离开了。
他前脚刚走,后脚美国商会的公馆就起了火。
火起得又快又猛,从后院一路烧到正厅,火光把半条街都映红了。
天干物燥,等救火的人提着水桶赶到,整栋公馆已经烧得只剩个黑框架。
明眼人都知道是谁干的,可谁也没证据。
再说,就算有,也没人敢上张府去问。
公馆没了,住处总得有。
没过几分钟,张日山就地折了回来,一脸“歉疚”:
“裘德考先生,贵客在长沙遭了火灾,是我们招待不周。
佛爷临走交代过,裘先生是贵客,我可不能叫贵客流落街头
——请裘先生移驾张府安置,衣食住行,张府全包。”
“安置”贵客,说得漂亮。
可裘德考很清楚:进了那道门,出门就得先问过门口扛枪的。
可公馆烧成那个样子,他总要找地方住。
张日山面上礼貌邀请,话说的合情合理,而且他身后那些人的枪也不是摆设。
他能拒绝吗?!
没办法,他硬着头皮搬了进去。
当晚接风宴,他往桌前一坐,一看桌上的菜,眼皮就直跳——
满桌子的湘菜!
剁椒鱼头、毛氏红烧肉、辣子鸡、口味虾,红彤彤一片,从桌子这头红到那头,连盘子边上都堆满了剁椒。
光是看着就已经感觉到舌头在疼了。
“裘先生慢用。”张日山“笑容纯良”地站在旁边,亲手给他布菜,
“听闻裘先生远渡重洋而来,佛爷特意交代,要用湖南最地道的口味招待您,让您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湘情。”
说着,一勺子剁椒,连汤带椒,稳稳当当浇在裘德考的米饭上,还体贴地拿筷子替他拌了拌。
裘德考盯着那盘鱼头上铺得满满当当的辣椒,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“张先生也坐,一起吃?”
“不了,佛爷交代过,要让您吃好。”张日山笑眯眯地立在原地,纹丝不动,“我看着您吃。”
一整顿饭,他就这么站着,布菜布得殷勤备至,脸上的笑从头到尾没掉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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