濂握着诉状的手没有动,目光却越过钱老栓,落在暮色里那排黑沉沉的船坞上。他忽然问了一句:“今夜,船厂里可有什么动静?”
钱老栓愣了愣,摇头:“小人不知。只是今儿后坞那边,赵六带着人搬了一下午的草席,又都撤了。”
“草席。”魏濂重复了一遍,把诉状折好,收进袖中,“本官知道了。你们先回去,今夜不管看见什么,听见什么,都别乱跑,别点火。”
钱老栓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魏濂已经转身,朝官船走去。他走到船头,压低声音吩咐:“传话给陈九、刘七,今夜后坞,有人要动手。让他们盯死了。”
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。江面上那点桅灯亮起来,隔着水,像一只眨也不眨的眼睛。
天黑透之前,徐四又进了一次暗室。他点了一盏小灯,蹲在案前,铺开一张素笺,提笔蘸墨,写了又涂,涂了又写,废了三张纸,才写成一封。写完后,他吹干墨迹,卷成细筒,塞进墙角那只竹管里。他蹲在竹管前,又看了半晌,才吹熄灯,掩上门出去。
他刚走,暗室的窗下就探出一只手。刘七从窗沿下翻进来,蹲在竹管前,伸手把那只竹管抽出来,抖出里面的纸筒,展开,就着门缝漏进的最后一缕天光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信上是徐四的笔迹,只有几行字:后坞料将焚,匠人闹饷纵火,报官即了案;薄钢已化灰,查无实据,可安心接货。落款处画着一枚铜铃。
刘七把这几行字在脑子里记了一遍,又把信原样卷好,塞回竹管,放回原处。他退到窗下,正要翻身出去,又停住——他回头看了看那只竹管,想了想,从怀里摸出一截炭条,在竹管内侧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,才翻身出去。
他回到烘炉棚,摸出炭条,在炉壁上添了几个记号,又用灰抹了。那是传给陈九的暗号:信已验,纵火计划白纸黑字,落款铜铃。
天色彻底黑了。赵六带着四个心腹,摸到后坞。后坞里那摞盖着草席的薄钢板还在,压着几桶桐油。赵六蹲下身,解开一桶桐油的封口,把油沿着钢板缝隙淋下去,淋了一圈。
“火折子。”他压低声音,朝身后伸出手。
身后的人递过来一截火折子。赵六捏着那截火折子,却没有急着点。他蹲在草席边,像是忽然有些迟疑。风从江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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