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晓前的黑夜,往往比深夜更加浓稠冰冷。
当三辆狂飙突进的十轮道奇卡车带着满身泥浆,冲出松山最后一道塌方悬崖盲弯时,耳边传来的已不再是呼啸的山风,而是震天动地、令人神魂欲裂的惊涛咆哮!
怒江。
这条自青藏高原雪山奔腾而下的巨龙,在崇山峻岭与万丈绝壁之间被挤压成一条狂暴的激流深渊。
昏暗浑浊的江水在峡谷底部疯狂撕扯翻滚,撞击着嶙峋突兀的黑色岩礁,卷起数米高的雪白浪沫,如同千军万马在深不见底的谷底疯狂冲杀。
而横跨在这道吞噬一切的万丈天险之上的,唯有一座全长数百米、由两根粗壮如水桶般的钢丝主缆悬吊而起的钢索桥。
惠通桥。
这是整个中国抗战大后方连通缅甸仰光港口的唯一陆上大动脉。
桥面上铺着两层厚重的红松木桥板,此刻正有十八辆满载着从仰光抢运进境的航空煤油、医用磺胺与重型越野橡胶轮胎的斯蒂庞克大型油罐车,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,正缓缓由西向东驶上引桥。
沉重的油罐车压得整座钢索桥在狂风暴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、吱嘎”轻微摇晃声。
桥东头的检查站前,几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沙袋工事上,数十名身穿滇军草绿色军服的守桥宪兵正打着哈欠,三三两两地缩在油毡棚子底下避雨。
“嘎吱,!!”
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了峡谷的雨幕。
郑耀先乘坐的头辆道奇卡车没有丝毫减速,车头保险杠直接撞开东岸隘口处的拒马路障,原地甩尾九十度,横亘在惠通桥东岸引桥的正中央,将整条通道死死封死!
守桥宪兵们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激灵,纷纷拉动枪栓,端着刺刀破口大骂地围了上来:
“瞎了你们的狗眼!哪个部队的卡车?敢在惠通桥头撒野!!”
“停下!立刻给老子倒回去!耽误了缅甸战备物资过桥,枪毙你们全连!!”
伴随着一阵嚣张的叫骂声,一个披着黑色橡胶雨衣、腰挎勃朗宁手枪的中校营长,嘴里叼着半截卷烟,带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亲兵大摇大摆地从值班板房里迈步跨出。
此人正是昆明防空司令部与滇西路政局联合委派的守桥宪兵营长,周奎。
周奎走到车门前,斜着三角眼看着车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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