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那幅画，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轻，很淡，像是怕把什么吵醒。
母亲不一样。母亲开了一家美容院，不大，也不小，够她忙的。她每天早出晚归，给客人做脸、做身体、做指甲。她赚的钱不算少，可在学校里，她一直抬不起头。不是因为她不好，是因为其他家长太好了。有明星妈妈，有富婆妈妈，有企业家妈妈，有教授妈妈。她们开着豪车来接送孩子，穿着名牌来开家长会，聊着度假别墅、私立学校、海外投资。母亲站在她们中间，像一个误入皇宫的宫女。她插不上嘴，接不上话，只能站在旁边笑，笑得脸都僵了。
这次不一样了。表彰大会上，母亲穿了她最好的一件衣服，一件暗红色的旗袍。是她去年过年时买的，一直舍不得穿。她的头发盘了起来，化了一个精致的妆。站在台上，接过校长递来的荣誉证书，对着下面的家长鞠了一躬。台下有人鼓掌，有人拍照，有人窃窃私语。
那些曾经让她插不上嘴的明星妈妈、富婆妈妈、企业家妈妈、教授妈妈，都在下面看着她。眼神里有羡慕，有嫉妒，有不服。她不在乎了。她终于站在了台上，而不是站在台下。她终于被别人看着，而不是看着别人。她终于可以笑了。不是那种僵硬的、勉强的、敷衍的笑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、扬眉吐气的、像憋了一辈子的气终于吐出来的笑。
路明非看着母亲在台上那个样子，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不是高兴，不是骄傲，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的感觉。那个东西很沉，很重，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。
他知道母亲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等了一年，等了五年，等了十年。从她送他上小学的第一天起，她就在等。等他有出息，等她能扬眉吐气，等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闭嘴。现在，她等到了。可路明非不知道，他是不是真的值得她等。他不知道自己去了卡塞尔学院以后会怎样，不知道能不能毕业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，不知道能不能让母亲继续这样笑下去。
也许他去了之后，会发现那个学校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。也许他根本跟不上那里的课程。也许他会退学，也许他会一事无成，灰溜溜地回来。那时候，母亲的笑还会在吗？那些亲戚的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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